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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作家协会主办

记忆,跨越时空的存在

来源:文艺报 | 刘丽华  2019年01月04日14:09

美食,给人直观的感觉便是吃,食其味,知其性也,大抵如此吧。满族作家高维生笔下的美食,则赋予大文化的内涵,囊括地域、历史、典籍和故事,翔实的叙述与描写,给予我们非同寻常的感受。

满族作家高维生的《小味道》握于掌心,扩张的思维,透过?#22870;?#20256;递过来,让我们体会作家对美食独到的见解。他笔下的美食烙有地域的标签,打造不同的饮食文化,也造就不同的美食家。作家之于美食,不是谈吃那么简单,重要的是所涉及的文化和历史。每个人都有地域情结,而居于东北地区,又因为特有的地理风貌,创造出独特的美食文化。这所有的一切,对于作家高维生?#27492;担?#26159;根植心底的强大能量储备,在特定的时点上,爆发出火样的激情。

正如他序中所说:“‘地方感’是一个依据,人类学家称地方菜为‘小传统’,这个‘小’字体现历史性、传统性,说明‘小’背后的大文化。”地方感?#27492;?#35859;的情结,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地域情。它在饮食与文化上起主导作用,不仅满足人们生理上的需求,也唤醒人们的精神意识。更?#38750;?#22320;说,地方感是根深蒂固的存在。

《小味道》从不同角度、不同时点入手,寻找往昔的印迹,以及珍藏时光深处的历史。大地野菜中的“野”字,将地方感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山里的蘑菇、苣荬菜、大脑瓜儿、水芹?#35828;?#37326;菜,这些?#27492;?#23547;常之物,被作家赋予情感,纳入文字当中,架构成自己的文本,并给予它们生命的灵动,让读者在品读文字的同时,体会野菜散发的味道,及味道蕴含的价值所在。

汪曾祺对美食有独到的研究。他一生去过很多地方,每一处的人文与饮食,对于老先生?#27492;担?#37117;具有强大的吸引力。他们将对食物的兴趣融入文学当中,不断创新、揣摩,给予笔端文字以独有的风格,这是他人所不及之处。如今读到高维生的《小味道》,让我们明白所谓的吃,也是有感情的,它是关系生命与生活的大事,单单一个“美”字,足以道尽饮食之妙,乃至所有的情感与温暖的共存体。

大地野菜中的大地,则是根与血脉的源头。太多人辗转流离之后,最终都在寻求自己的土地,回归曾经的来处。大地之于野菜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野菜需要依附土地生长、繁衍。我们出生和成长,然后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乡,所?#26377;?#19979;来的习惯,都是基于土地的缘故。《小味道》中的野菜,赋予思念的情感,被作家融入文本当中,无论儿时的田园,还是搬离故土后的异地,时刻萦绕故乡的味道,这些都是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
东北人用自己的勤劳与智慧,将各种食材汇集起来,不断地探索与发展,研制出各种美味佳肴。加之地域文化的历史传承,食物复杂化、多样化、地区化、生态化等多种属性,这与传统文化分不开。《小味道》?#27492;?#25551;写吃,或者如何吃,事实上作家将笔墨着重于吃的价值与意义,告诉我们食物从?#21619;?#26469;,又如何来到胃中。我们享受美味的同时,应该明白与之情感交流的重要性,如同与人们的日常沟通,需要感情的投入,?#28304;?#21040;原初状态的存在,却不是简单的思维想象。

作家序中说:“每道菜的背后,有情感的节奏,悲?#29420;?#21512;的人生大戏,能从中寻找历史的踪迹,发现自己走的印迹。”东北地区的饮食文化,经过历史的发展产生极大的变化,每一道菜?#23478;?#32463;历漫长的过程。它们脱离大地的怀抱,加工后端上餐桌,供人们品尝,由最初的传统性,或者原始性,逐步走向技术化、现代化的进程,大多已消除掉原初的味道,取而代之的是仅供市场经济的需求,相比之下真味道更值得怀念。

作家记忆中的美食,恰好体现真味道。他让文字由故乡出发,所有的人与事,在时间中不断发酵,成为怀想的根由。比如漫?#22870;?#37326;的山野菜,纯生态的天然菜品,它们的好处数不胜数,对人们有益无害。由山野菜引出那片土地上的人们,有亲人、有玩伴、也有朋友,他们在生命中非常重要。

故乡的土地博大,作家以故乡为背景,将浓烈的情感揉入其中,消散的?#38468;?#36880;一粘合,幻化为有形的存在。一个个朴实的人,一件件平凡的事,从不同角度、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,由美食牵引出来,以见证风雨变幻中人生的意义。

食物离不开生长的环?#24120;?#27675;围对它?#27492;?#20063;相当重要,否则味道将发生完全的改变。五味杂记中的“?#21360;保?#35753;人感受到美食的多样性,因时间与地点的不同,生发出多种多样的变化。“额?#24847;?#39293;”、“苞米?#20146;又唷薄ⅰ?#19996;北黏豆包”等,与地域文化紧密结合。这些大地上生长的食物,在特定的环境下,流?#39135;?#27877;土的气息,那味道自然不同。祖母说着“瞎话”包黏豆包,是记忆中久远的事情,作家描绘出来,便产生不一样的情感。这是东北得天独厚的习俗,冬季寒冷漫长,人们通过这?#32440;?#27969;方式,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。

作家近年来的创作,都投入?#24605;?#28145;的感悟,由感悟生出的情感跃动,形成庞大的空间向度,以增强作品的真实性与可读性。法国作家纪德?#36171;觶骸?#25991;学应该赤脚站在大地上,感受泥土的气息。人间的粮食,其实就是欲望,来自生命最深处。”《小味道》则从安静、自然的状态中走来,让读者在品读文字的同时,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,感怀生命的鲜活本质。作家曾经说过:“一切文学皆人学。?#31508;?#23454;上的确如此,真正的文学扎根泥土、贴近生活,归根结底都在?#20174;?#20154;、生命,以及活着的意义。

一部谈及美食的作品,简单的?#26893;?#28129;饭,回忆起旧时光中的人和事,如同深藏岁月深处的老物件儿。那些记忆、阅读和经历打开,呈现在世人面前,一个“谈”字,透露太多心思,范围很广,如同作家走过的万里路,读过的万卷书。蕴藏自然的情分,豪迈的呼唤和阔达的精神,是整部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俗话说,“民以食为天。”这句话看上去古俗些,确是极有?#35272;懟?#22823;诗人李白嗜酒,杜甫嗜肉,近代汪曾祺先生善谈美食,梁实秋先生也对此情有独钟,他的《雅舍谈吃》,忆人忆事,再到回味文化。历来文人对饮食文化都有不同的考解,就如《小味道》中的解读一样,“在回味每一种食物的经历时,也在咂摸时间的滋味。”

文化与历史,行走的过程中,都将得到时间的验证,才能判定它存在的原初性。记忆是人的大脑对经历的事物的熟记、保存、再认的过程,是进行想象和思维的心理活动,使记忆中保?#26234;?#26224;的辨识度。

《小味道》中的寻味记忆,将饮食的存在推向新的高度,传统饮食文化源?#35835;?#38271;,滉滉如河汉,翀向云霄,它?#24615;?#30340;不仅是作家的记忆,更是由此展开的经历、悲欢、乡愁,以及文意、文心的思想维度,?#24378;?#36234;时空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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