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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刊》2018年7上半月刊“方阵”栏目|叶丽隽:所谓良宵,也可以是这样的夜晚

来源:《诗刊》2018年7上半月刊“方阵”栏目 | 叶丽隽  2019年06月14日05:22

一瞥间

 

直至又有亲朋离开,才低头思索

自身所处的位置。严寒之下,灵魂也会收缩

有如体内失事

密度改变着我,浮于那表面

 

一瞥间?#30446;?#24807;无法描述

脚底下,哑光的薄冰,承载着一个人的沉重之躯

和脆弱信念

?#20197;?#24576;有把一切都撂倒的决心吗

 

十多岁,用棒槌敲开

槐湖的冰面,哈着气,自己洗衣服。双手

生出多年的冻疮

更早些时呢,大冬天,乳娘抱着奄奄一息的我

连夜下山。她在冰雪中强忍哭泣

找寻着我的?#25913;福?#25105;的源头

 

响器

 

挖掘机轰鸣了半晌后

终于停歇。我从附近医院回来,路过它

张开的冷齿,静悬在冬日街头

刻骨的碎梦里。新雪初降

似乎,某个面目正一去不返

我抑制着?#20154;?#30340;欲望,?#37027;?#22238;到屋里坐下

有人西楼吹箫

雪梨,慢煨在炉子上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

院墙角那儿,枯萎的芭蕉又折断下一枝

这人间呐,响器众多,动静最大的

来自于我们的胸口:那酝酿中的风暴

那束缚下,无望而蛮力的挣扎

我安抚着。亲爱的,我该用什么来眷恋这个世界

眷?#30340;?/p>

我的七弦琴,拨动着一颗羞耻心

那里有个漏洞啊,?#19968;?#22240;

不断丧失而日益轻盈么

 

冬至日,夜行

 

“天黑莫出门……”没到冬至日

母亲总要这样叮嘱

 

可?#19968;?#26410;到家呀

天已经擦黑。莫非,果真有什么

要?#20197;?#26263;夜中完成?

 

一路行来,樟树绵延成荫

倘若世事无穷尽

那此刻,我周边,必是人影憧憧

 

同沐稀疏月影,我竟也

气定神闲,乘着丝丝凉风,混迹于先祖

和神灵间

 

半掩的?#22909;?#21553;嘎

饭桌上,早已备好的晚餐肃穆、齐整

 

下樟村夜话

 

既见君子——

倾慕油然而生。我选择了

离得远一些,静静看你,端坐着饮酒

不时小啜,鲜有话语。直至醺醺然

被人扶进二楼房间和衣卧下

 

半夜里,我几次,轻轻打开你的房门

以确认

一切安然无恙

 

——多么难得的山村夜色呀

靠着木栏杆,看土夯院墙上空,星汉浩渺

也看山路阡?#21834;?#26449;舍参差

白天一路行来的鹅卵石,此刻幽幽发亮

 

所谓良宵,也可以是这样的夜晚

一个陌生的小村,我们到来,住下

夜色如水——

?#20197;?#32654;着乡间,万物怡然,各得秩序

你,悄无声息,酣睡如一尊山神

 

松塔

 

嗨,你知道我的疲倦——

当我握住你,轻轻地

摩挲着你的层层果鳞,你的塔形身躯

你能否听见,我掌心深处

那潮汐一样,不断涌动的暴力

 

想要用力地握成拳

想要击打和摧毁——但只是,轻轻地……

你的干枯,我的凋敝,这幽暗书房内

日夜点着的灯——也许我们都在

错误的地方

 

从相遇的荒山携你归来,静置于

每日的案头,我是把你当成了一个象征,

一个警醒:这世间,冥冥中自有秩序——

却时时忽略了

父亲病?#22870;擼?#26377;我日益缺失的人伦

 

激动史

 

僻静处,也曾暗自反观

常有那刺入内心的羞耻,使我难以自持

即便用双?#32622;?#20303;整?#38589;?/p>

还是止不住地颤抖

 

激动,源于我今生的诸多错误

 

因为错误将继续

所以激动

将永不停止——?#20063;?#21542;认,我身怀碎浪

这个粗糙的躯体

一直在?#21364;?#37027;令人惊异的事物

我的生命之海

涌动一生

也只为?#38750;?#19968;个多变的,不可测度的魂灵

 

群加山中

又一个早醒的清晨。也许是高原缺氧

也许,是夜间那场?#20013;?#30340;大雨

河水湍?#34180;?#22369;地上,一个大帐篷在曦光中

寂寥沉静。噢,是在此露营的那一家人

 

?#20449;?#32769;?#20303;?#22823;锅、柴禾、各式炊具,以及

欢声和笑语。可他们是怎么度过这个夜晚的:

 

当电闪雷鸣,山川沸腾,冰凉的雨水

裹挟而下,冲刷着河床和帐篷,黑暗中他们

 

紧紧地团聚,犹如这河中顽石,自有其

沉沉内核?昨天,那位年长的卓玛

 

曾拍打着她身边的草地,热情地向我

发出邀请;羊肉鲜嫩,铜器皿金黄铮亮

 

而那时,太阳正好,我忙着要赶到坝上

去看看连片的青稞、燕麦和土豆花 

荒野行动plus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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