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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白《寒枝雀静》:所有树在瞬间敞开了自己

来源:《十月》 | 黄德海  2019年06月13日08:55

《寒枝雀静》保持着草白小说一贯的细密精巧,寒暑的对比,当下与记忆的交叉,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转换,绵密行进中的突然穿插,平铺直叙中的逸笔斜出,都让这个动作幅度不大的小说保持着足够的张力,写出了一个复杂的心思变化过程,甚至最终完成了一次自我的治疗。

不过,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沉稳语气,我很可能把这个小说当成一个现下越来越多见的灾难集锦——“那个叫雀的女人好像也是被一阵风刮来。母亲死后不久,?#35848;?#23601;把她领进门,说是在汽车站门口捡到。”“后来,?#35848;?#27515;了。车祸。”即便只是这些灾难,对一个人来说都太过密集了,这还不算可以想见的此前亲生父亲的消失或死亡,母亲匆匆忙忙选择的新婚姻。慢慢读下去,你会意识到,灾难并不是草白书写的重心,她要思?#24049;?#22788;理的,是比作为事实的灾难更为深微的一点什么。

小说开头就不难看出,作为叙事主角的冰枝,是一个还没有被现实的算计完全淹没的人,她?#22815;?#27880;意到一些除了生存所需的额外之物,比如老板娘的话,她就听进去了:“老板娘一直在谈论山,说旅店后面的山所通向的山顶平原,人迹罕至,野花遍地。”“冰枝对这个往花坛?#29616;种?#22609;料郁金香的女人本没什么好感,可她描述爬山愿望时的神情打动了她。”在这里,草白细密的心?#23478;?#32463;流露出来,此前引起冰枝爬山冲动的,是老板娘的神情——或许冰枝自己也是这么相信的,但她很快便意识到,促使她决定去爬山的,并非这个缘由:“刚才,在旅店看到郁金香的那一刻,冰枝的?#38498;?#37324;就浮现出那个?#35828;?#36523;影。她很不愿意自己想到她。这或许是她不想留在旅店的原因。那些塑料做的永不凋谢的郁金香仿佛有一种魔力。”

?#24039;?#30340;路程开?#36857;?#35760;忆展开,我们和冰枝都知道了,塑料郁金香才是勾起她记忆的触发物,她由此想起了?#35848;?#22312;汽车站门口捡到的女人,“?#35848;?#27515;的那年夏天,满院子都是那个女人种的绣球花,浮艳硕大的白花,蓬乱地盛开一地,给人脏兮兮的感觉”。即便不考虑冰枝对?#35848;?#30340;态度,但母亲死后不久就被带回家的这个捡到的女人,大概在她心里造成的就是这种脏兮兮的感觉吧?就是她占据了母亲的位置,没有来由地侵入了她本来就不甚自在的置身空间。?#35848;?#36710;祸去世之后,那个本该属于她个?#35828;?#31354;间,这个女人却鸠占鹊巢地住在里面,不免会让人动驱逐之心:“冰枝很想把她赶走,像小时候赶一群鸭或一头牛那样,把她赶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
说过了,冰枝不是一个完全沉没在现实?#24179;?#37324;的人,即便她?#19981;?#37027;所房子,也知道那房子在法律上属于自己,也不会斩截地把那个?#35848;?#25441;来的女人扫地出门,她不想造成良心的负担,“冰枝在?#28982;?#20250;,最好是她主动离开。那就不用担什么?#19978;?#20102;”。更何况,“所有的行为都在表明她不过是暂住于此,随时可能离开”。只是,?#30636;?#27809;有那么好的耐心,冰枝意识到,那个女人“让这个房子发生了变化,这个变化是女人身上?#25345;?#19996;西的折射?#20445;?#22905;由此更加?#19981;?#36825;个房子了也就更想把女人赶走。仿佛是无意之笔,在?#24039;?#36807;程中,冰枝看到“不断有路标出现在山石上,粗壮的树身上也有各?#30452;?#24535;。‘三哥的营地’这几个字不断出现,那后面所跟着的箭头,指向草丛,岩石,或洞穴”。所有权的问题在这里巧妙交织,产权明确的房屋住非其人,没有归属的山上却有人标示了自己的痕迹,敏感的人或许已经意识到,一个重要的转折即将出现。

?#24039;?#20043;路继续,“冰枝被炎热弄得晕乎乎的头脑,仍残留着那个女?#35828;?#36523;影。有一刻,她陷入疯狂的幻想之中”。到这里,我们隐隐约?#20960;?#35273;到,或许在母亲和?#35848;?#30456;继去世后,冰枝麻木了自己心里与现实无涉的部分,把自己最易痛疼的部分冻结起来,努力去做一件不管是对是错的事而忘掉自己。现在,借着暑热,也借着这难得的一个?#35828;牡巧?#20043;路,痛疼破冰而出,表面上的冷酷即将瓦解,人心中柔软的部分慢慢?#26376;丁?#24403;女人让冰枝再给她一段时间的时候,冰枝为自己的无情感到后悔,“她想把那只伸出去的手,缩回来。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做,什么都没有说”。

当痛疼解冻的时候,冰枝被冰冻麻痹的其他器官也开?#20960;此眨骸?#22905;不停地采撷那些果子,往自己的嘴里?#20572;?#22905;感到饿,很饿很饿,不仅是?#20146;櫻?#33041;子里那种晕乎乎的感觉更加强烈了。”“她好久没有这么饿过了。”不过,进入惯性的生活方式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固有的轨道,即便冰枝已经感受到内在柔软的提醒,也没能立刻调整自己的行为,虽然她去看那个女人越来越勤,“但只限于提供食物。她不能让自己表现出过分的关怀,这显然与她之前所扮演的?#24039;?#19981;符”。

可人心内在的温暖也在逐渐生长,仿佛“所有树在瞬间敞开了自己,放出了蝴蝶,那些和树身的颜色一样的蝴蝶”。那些敞开的树正像是冰枝敞开的内心,她内在的眼睛开了,就看到了此前不曾看到的一些什么:“外面很冷,房间里却很暖和,有一?#30452;?#31934;心保存下来的暖。冰枝发现自己越来越?#19981;?#36825;个房子,给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感受。”那时候,冰枝大概还不知道,这个她越来越?#19981;?#30340;房子,带着那个她不想付出任何情感的女?#35828;?#25152;有的人生艰难和她从死神手里挣扎时的体温,还有她携带的所从来的地方的记忆:“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女人来自高原。那里夏天不会很热,冬天也不会很冷。晚上?#35828;?#38047;还有阳光照耀。那里的人普遍都皮肤黝黑,眼神明亮。密林里的大叶茶自由生长没有污染。老虎躲在山坳里。小孩长大后?#23478;?#20986;门远游。”

冰枝走到了山里一个被遗弃的村落,“人类造的房子屋宇还留在原地,可门窗朽蛀,人影无存”。记忆中的女人去世了,冰枝也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房子,可她“没想到自己得到的却是一具空壳。随着女?#35828;?#31163;开,那个房子的精髓已被抽走。衰落的无可阻挡地继续衰落下去,曾经的活力好像只是假象”。如果我们忘记了,这个世间的样子其实是?#35828;?#20307;温、声口和气息支撑起来的,只剩下一个没有?#35828;?#29289;的时候,剩下的将只是一望无际的衰败。只有人把自己刻意学会的冷漠和隔绝忘掉,接通起自己冰冻的记忆和衰败的世界,温暖才会重新开始传递,人也才有可能恢复一点生机。

“只有她(有疗伤本领的女巫)才能把我们厌恶的情绪转化为想象力,因为有了想象力生活才能继续。一遍是崇高的精神,借艺术之手驱赶?#24535;澹?#21478;一边是喜剧的精神,仗艺术之力拯救我们于荒诞的沉闷中。”我很想说,《寒枝雀静》就是一个把厌恶情绪转化为想象力的过程,从而也让作品中的人物在这一个过程中驱赶了?#24535;澹?#20813;除了荒诞,完成了一次作者和人物共同的心理治疗过程。效果呢?或许不会太持久吧,但或许这样已经足够——“不知何?#20445;?#24040;石之上,冰枝已安然睡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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