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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学芸:好的故事是座建筑

来源:文学报 | 袁欢  2019年06月06日15:24

2018年,对于尹学芸来说,是爆发式的一年,凭借中篇小说《李海叔叔》获得鲁迅文学奖,也连续出版了《我的叔叔李海》《菜根谣》等几部作品。人们常说的“大器晚成”似乎在这位“60后”身上有所验证,但对尹学芸而言,得了奖之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,写作依然是率性而为的事,一路慢慢看、慢慢想,细细品味岁月风尘中的人来人往。

在尹学芸的小说中,有两个地名“罕村”和“埙城?#20445;?#32597;村”是她出生的地方,位于蓟州山区,一条河流三面环绕的大洼子的边缘,这里是她大多数乡村题材写作的源头,?#24378;?#22303;地上的人都与她有着天定的缘分。至于“埙城?#20445;?#19978;世纪八十年代,她的小说《一个叫素月的女人》被拍成电视剧后,她在里面第一次听到了一种声音,是一种叫做“埙”的乐器演奏出来的。之后,她便萌发了如果将来要写城市,就用埙作为城市的坐标的想法。于是,便有了“罕村的人走入城市,走入的地方就叫埙城”的流动过程,尹学芸说,把笔触聚焦在小城市的好处就是,能轻易地看到舞台中间发生着什么,人在?#23576;?#37324;也特别容易凸显出来。这里催生出了一个个温暖坚韧的故事,在历史与现实之间,人也不再仅仅是虚妄悲伤的,而是蕴藏着光亮的热源。

由“罕村”到“埙城”所构建的文学地理学或许只是理解尹学芸小说的一条线索,要概括尹学芸小说的特质,也许?#25925;?#21482;能用“生活”这个丰?#27426;?#22797;杂的词汇来形容,她有一个常常拿来说的比喻:生活表面就像打碎的台灯,?#20260;?#26580;和的光亮在暗处隐藏着。她说她写小说,是把生活作为影子投射到作品里的,那个可以窥视的针孔就是一个?#23567;?#29579;云丫”的人,这个人物是与她最接近的,小说中“我”的真实表达推动情节?#27426;?#25975;衍。尹学芸的小说切口选择独特,注重故事内在的驱动力,且擅长用自身经历去推断时代行进的关键节点,捕捉生活中的微末细节,移?#20301;?#24433;到小说中,触发人们对于遥?#37117;且?#30340;情?#23567;?/p>

2018年,对于尹学芸来说,是爆发式的一年,凭借中篇小说《李海叔叔》获得鲁迅文学奖,也连续出版了《我的叔叔李海》《菜根谣》《天堂向左》《士别十年》等几部作品,而在她长达三十余年的写作生涯里,在2018年之前,她只出过一本《慢慢消失的乡村?#35270;鎩貳?#20294;如果经常阅读文学期刊,一定会发现《收获》杂志对于尹学芸的特殊意义,甚?#20102;?#26159;她写作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“那时候不太想写了,因为总在一种人很疲乏的状态里。空闲下来自己看作品的语言、人物、故事、张力等觉得也没太大问题,想?#24187;?#30333;为什么会退稿……”被退稿的小说就是2014年刊发在《收获》上的?#35835;?#29649;塔》,到2018年第三期的《望湖楼》,五年里《收获》共发表了她六部中篇小说,对于这本杂志,尹学芸是感恩的,作家、作品与期刊之间,形成了良性互动。

这样看来,人们常说的“大器晚成”似乎在这位“60后”身上有所验证,但对尹学芸而言,得了奖之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,她?#25925;?#20445;持着一颗悠闲有余裕的心,现在开始在做减法,趋于平?#28023;?#20889;作依然是率性而为的事,一路慢慢看、慢慢想,细细品味岁月风尘中的人来人往。

“我更愿意呈现生活的质感,人性在命运转折的关键处引发的各?#20013;?#24212;。”

记者:开始读?#40065;?#31687;《菜根谣》的时候,仅以为是个成长故事,两位女性之间彼此映照的人生经历。但实际上,伶俐是一个存在于“我”的叙述里的人,后来被杀害,而“我”也就是冯诺一直在寻找她,莫名?#24615;?#20102;悬疑的意味。你是怎么想到这样一个故事的?

尹学芸:故事在生活中多少有些影子,在文本中处理成了一个与生死相关的故事。没有哪个现实事件能构成完整的文学作品,《菜根谣》也不例外。但,很多作品的原型都来自生活的赐予,这一点毫无疑议。故事中的两位女性不仅彼此映照人生,也有情感深处的依恋和牵?#36965;?#21482;不过,她们很多时候就如同长着芒刺的野菜,互不妥协时也彼此伤害。可在她们的视野和执念中,彼此无从取代。这便构成了故事的完整走向。

记者:冯诺寻找伶俐的过程,暗含了一个文学母题——寻找与救赎,从这个人物的身上,可以看见生活。书中有一个细节让人印象深刻,作为下岗工人的冯诺,最开心的日子是数着丈夫每月交给她的工资的时候,而伶俐失踪事件,促成了冯诺的成长。

尹学芸:冯诺的身上有我理想中女性朋友的影子。侠义、坚韧不拔,有一种骨子里的赤诚和担?#20445;?#26377;一种昂扬的生活态?#21462;?#21363;便被世俗的庸常遮蔽,也能在灰霾中闪出光亮。人生就是一个?#27426;?#38203;造和?#27426;?#25104;长的历程,不管男人、女人,你、我、他莫不如此。冯诺一边在寻找儿时的伙伴,其实也在寻找遗失的自己。这种双重寻?#20063;?#26159;物理意义上的,却是在物理意义之上。就像你说的,伶俐的失踪,促成了冯诺的成长。否则,她永远是那个披散着头发、穿着打补丁内裤、追情感剧的人。她跳出来了,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
记者:《菜根谣》里还可以看到很多世情和人情,你关注了诸多社会现实问题,比如史大鹏的官场哲学、伶俐和冯诺的女性婚姻情?#23567;?/span>

尹学芸:《菜根谣》写了失踪案件,却不是?#32454;?#24847;义上的悬疑小说。事实是,我对案件本身毫无兴趣。我更愿意呈现生活的质感,人性在命运转折的关键处引发的各?#20013;?#24212;。当然,还有世俗和庸常,人情和世情,汇成各类情感的杂货铺,都是文学范畴中不可或缺的元素。很多时候生活就是那盏打碎的台灯,需要找到开关在哪里。文学亦如是。

“几粒花生,一把豆子,浸透了所有艰难岁月的人之常情。”

记者:除了《菜根谣》这本长篇,此前的中短篇集《我的叔叔李海》里的叙述视角也大多为第一人?#30130;?#32780;第一人称叙事在带来切身感的同时,是否也会造成某些视角的?#31508;В?#20320;如何规避第一人称在写作中的一些缺点?

尹学芸:需要说明的是,第一人称的叙述在我的小说中占有一定比例,但这远不是全部。当主人公作为一个文学形象被我穷尽故事,我可能就对这个人物没有兴趣了。作为生命的个体,?#20063;?#35273;得第一人称比第三人称的叙述更受局限,也许?#19968;?#27809;遇到相应的窘况。但基于一点朴素的?#29616;?#31532;一人称的视角不仅仅是“我”的,也可以是?#20843;?#30340;。比较典型的就是加缪的《局外人》。但有一点值得警惕,就是作者自己走进故事,充当主人公。

记者:《李海叔叔》中的李海,某种程度是一个典型人物,你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去描写,剥洋葱的方式层层剥开后,他的种?#20013;?#20026;似乎容易让人联想到中国的一句老话: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?#34180;?/span>

尹学芸:用可怜和可恨来形容李海叔叔好像不太准确。他身上因袭了太多的责任和义务,只不过,他在某种程度上有放浪的地方,这是性格和修为本身决定的。可以说,他一副肩膀挑着两个家庭,两个家庭所有的人都对他有所期望和依仗,所以,他是典型的重任在肩。小说层层剥开了李海叔叔的面目,同时剥开的还?#23567;?#25105;?#34180;?#20004;代知识分子的形象相互重叠,阴影部分才更值得玩味。

记者:继续说说李海,他的身上蕴含着某种历史的隐痛,反映出的是时代?#23576;?#19979;人的无奈与艰难,正如你说的?#20843;?#19968;副肩膀挑着两个家庭?#20445;?#32780;两个家庭间的磨合,透出了人与人之间相处不可言说的龃龉。

尹学芸:对于父亲,有些伤?#27425;?#27861;言说。但我更乐于理解为父?#23376;?#20854;说是无法面对叔叔,其实也是无法面对自己。或者说,有一大部分是无法面对叔叔,一小部分是无法面对自己。这样一种无法面对,是他人的过,也难说不是自己的。任何事情都是在?#27426;?#21457;展变化的,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、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关系好到胶着状态,生出间隙几乎是必然的,这符合?#20984;?#35268;律,也恰是文学的着眼点。

记者:在《我的叔叔李海》腰封上有一段文字是:尹学芸笔下的故事是“写尽人世种种微薄的艰难与微薄的?#23631;肌保?#36319;你的作品主题十?#21046;?#21512;,这“微薄”二字似乎很有些讲究?

尹学芸:这是张定?#35780;?#24072;的评语,被朋友们誉为“金句?#20445;?#24182;广为流传。“微薄”两个字确实道尽了文本中种种细微的感受和细小的价值。几粒花生,一把豆子,浸透了所有艰难岁月的人之常情。微薄的情谊也是情谊,只不过透着?#20102;?#21644;寒凉。

“乡村是母亲,是根。是精神,是灵魂,也是爱人。”

记者:无论是《李海叔叔》?#25925;恰?#33756;根谣》,或者?#30340;?#20854;他的作品,都从一个叫做“埙城”的地方生发,“埙城”下面有个“罕村?#20445;?#32780;这与你的家乡天津蓟州有关。作家从家乡出发,拓?#26500;?#24314;出独属于自我的文学世界,形成具有个人色彩的“文学地理学?#34180;?#20320;的“文学地理学”建构在从“罕村”到“埙城”间,这二者间有怎样的联?#25285;?/span>

尹学芸:罕村是属于我的村庄,就像埙城是属于我的城市一样。它们不过是我曾经生活和工作的地方,一处属于平原洼地,一处属于燕山脚下的县城。它们相聚不远,既便于相互抚慰?#30452;?#20110;相互伤害。包碗饺子回家?#25925;?#28909;的,可流言也许先于你抵达了。熟悉这两个地域坐标有好处,可以更?#22870;?#22320;理解文本。

记者:接上一个问题,你对“罕村”到“埙城”的呈现,似乎也是诸多评论者读到你的小说,会?#21592;?#26041;故事、北方的世情小说来称呼的原因。

尹学芸:应该说,这里属于北方的边地。有长城抵御倭寇,有山脉孕育丛林,有水系哺育生灵。身为京畿锁匙之地,既是交通要冲,又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历史记载,清军入关后曾三次屠城,盖与本城人脾性有关:?#20102;?#19981;降。这些大的历史?#23576;?#21487;能很难渗透到某部具体的作品中,可发散的气味却在风中无孔不入。北方故事相比南方故事,可能更少些阴柔和婉约。我想,这是评论家看法的由来。

记者:从“罕村”到“埙城?#20445;?#22914;果将其与中国的城镇化进程相映照,作为一个从乡村出发的作家,你认为这种经验的转换,对于文学书写意味着什么?伴随着乡村消失的现象或说法,又?#33804;?#20309;言说乡土?

尹学芸:历史是一面难以遮挡的镜子,能映出时代的走向。乡村从具象到斑?#25285;?#29992;了不到30年的时间。即便如我经常要跟乡村打交道的人,也觉得越来越无从把握。父亲那一代的乡村,有精气,也有魂?#24688;?#25105;们这一代,?#20011;?#26159;乡村的过客,但因为成长的关?#25285;?#25105;们还有乡土情结。我们的下一代,?#20011;?#38590;有乡土?#25293;?#20102;。这对文学来说,应该是一种?#31508;А?#20065;村是什么?我在一篇散文里说,“乡村是母亲,是根。是精神,是灵魂,也是爱人。”我经常想,将来也许会有人写一部《最后的村庄》,就像马尔克斯的《百年孤独》一样。

“好故事是座建筑,内里有足够的味道和玄机,外面四通八达,直抵远方。”

记者:《李海叔叔》叙述者“我”是一位从青年时期就爱上了文学写作的女文青,这点多少有你自己的影子?实际上,写作根植于生活,你的小说里包含着的一些不变的成份,即丰富的生活细节,与这个影子是有关的?

尹学芸:我所有第一人称的作品中,《李海叔叔》中的王云丫应该是离我的生活最近的,在故事行进的过程中,我经常用自身经历去推断时代行进的关键节点。比如,我高中毕?#30340;?#19968;年,正好是实施包产到户以后。比如,《中国青年》那场关于人生命运的大讨论,在我和我的朋友中产生了很大的共鸣。我一路走下来,就是那些生活中的细节在推动,所以我捡拾得看似毫不费力,其实是与生活的烙印相关。什么是深刻,你?#19988;涑志?#30340;就是深刻。

记者:我看到有读者称你的小说是典型的“旧小说?#20445;?#36825;里的“旧”是指承袭了中国传统小说的叙事体系——温柔敦厚,雅俗同体,而评论家李?#19995;?#22312;某次研讨会上也强调了你的小说把中国?#35834;?#20013;的诸多传统很好地接续起来。

尹学芸:李?#19995;?#32769;师在我的作品研讨会上说,《李海叔叔》是典型的中国故事,这话给我的印象很深。读者也给予了各种说法,包括你说的“温柔敦厚,雅俗同体”我也注意到了。首先,我肯定是在中国文学的滋润中成长起来的,?#19988;?#28145;的是,父亲给我买纯毛毛线的钱,我省出了一部分,买了两卷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的《短篇小说选》,砖头厚,定价1.8元。首篇是茅盾的《创造》,时过?#22478;ǎ?#25105;只记得丁玲的《莎菲女士的日记》。这是我第一次买文学书籍,从签下的日期看,是在1986年9月12日。就因为这?#22870;?#20070;,我少买了一两毛线,织出的毛衣两只袖子都短。?#35834;?#25991;学如同营养植入血脉,但你自己未必有明确的意识,最起码我自己是这样。

记者:在叙事?#35760;?#21644;故事内容,也就是形式和内容这二者间,你似乎更偏向于后者?你架构的故事,通常有着朴素与抒情的诗意,你更?#35272;?#20110;“我?#34987;?#26377;其他个体在面对历史和现实时,所表现出的那份内在驱动力,也就是故事的推动力?

尹学芸:老实说,形式与内容的问题我很少专门去考?#24688;?#20063;许就是我读书读得杂驳而少?#36335;ǎ?#25991;字也率性而又随意。到目前看,?#19968;?#27809;觉得这是坏事。确定一个题材要进行,我想的最多的是如何把它写舒服,用适合的语感和文字去营造氛围,然后便是人物怎么在帷幔中凸显,而不至被情节淹没。推动故事行走的肯定是内在逻辑。每年发表的作品浩如烟海,写好自己的一小块区域就行了。

记者:那你所认为的“好故事”的内核是什么?

尹学芸:它应该是座建筑,内里有足够的味道和玄机,外面四通八达,直抵远方。

记者:从早期作品,到去年集中发表的多篇作品,从默默写作到引起关注,你觉得转折点是什么?会有一些不同的?#20889;?#21527;?

尹学芸:说到这一点,就要说起《收获》杂志,这是本了不起的刊物。有评论者说我是大器晚成,南京的一位老教授颇不以为意。他看我的文字十几年,在内部图书馆把我的文?#30452;?#36753;成电子书目。有次我陪一位知名作家去登山,他说一年发了四部中篇。他以为?#19968;?#32673;慕,其实我一年发了五部,而且都是头条。《收获》与其说改变了我的命运,毋宁说改变了我作品的命运。一部?#35835;?#29649;塔》曾?#29615;?#22797;退稿,直到发表在《收获》杂志,它才成其一部“作品?#20445;?#21542;则,它仍会被烟海淹没。

期刊、市场、作家各有各的无奈。我曾在一个创作谈里说,做人要是能像《收获》杂志就好了,不用看别人的?#25104;?/p>

记者:你似乎一直很享受“业余作家”的悠闲,可以分享一下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吗?是否已有下一部的写作计划?

尹学芸:我现在和过去的状态也没什么区别。仍然是上班、写作、读书,这三点占据主要时间。有人问?#19968;?#22870;之后有没有压力,我认真想了想,还真没?#23567;?#22825;地仍然这么大,朋友仍然这么多。岁月会?#32536;?#19968;些东西,按照流行的说法,是做减法的时候了。也暂时没有什么明确的写作计划。有些念头会不时浮现出来,但如果成为规划,还有漫长的路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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